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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行业大跃进反思:化工布局是危险的集聚?

来源:中国环境报 | 2015-09-18 15:57:16
化工行业 危险化学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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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港“8·12”危化品仓库爆炸事故已过去一月有余,但由此带来的反思还在继续。我国工业化、城市化历经30年快速发展,化工产业在这期间更是大跃进式发展,造成产业结构、规划布局等诸多问题,积累了很多风险和隐患。近期,工信部透露,全国有近千家化工企业需要搬迁,但企业要搬去哪里?搬迁是否就能解决现有问题?

工业园区化是化工行业的发展趋势,但目前全国化工园区星罗棋布,怎一个乱字了得?由于企业管理水平参差不齐,如此之多的化工园区,会不会成为“集中排污区”?记者专访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项目工程处处长吴晓峰等业内人士,对这些问题进行梳理。 

天津港“8·12”危化品仓库爆炸事故发生后,我国危险化学品行业存在的管理不规范等问题引发各方关注。巨大的危险化学品仓储物流需求正是我国化工行业高速发展的缩影,而管理水平不一、人员培训不到位等问题在整个化工行业都不同程度地存在。

  此次事故发生后,安全距离成为讨论焦点,与此相关的就是被诟病已久的“化工围城”问题,搬迁再次被提上日程。

  据工信部部长苗圩透露,目前全国有近千家化工企业需要进行搬迁改造,总搬迁费用大约需要4000亿元。

  实际上,近年来我国部分化工企业由于基础设施老化、环境污染严重、安全隐患突出等诸多问题,已经或者正面临被迫搬迁改造的局面。如何避免搬迁改造成为危险和污染的转移?未来应如何改变企业规划布局的混乱问题?

  重大风险源怎么排除?

  许多企业曾不止一次搬迁,工业园区化成为新趋势

  8月19日,在天津港“8·12”瑞海公司危险品仓库特别重大火灾爆炸事故第十场新闻发布会上,天津市委代理书记、市长黄兴国表示,依照“十二五”、“十三五”规划的布局,滨海新区的化工企业将集中到距离滨海新区中心区25公里的南港化工区,公共安全岛等设施都要统一建起来,现在已经开始启动。

  我国化工行业布局不合理的问题存在已久,但企业搬迁工作一直举步维艰。然而,此次事故的惨痛代价让各方震惊,也开始深刻反思,化工企业搬迁也再次被提及。

  《中国化工、石化项目环境风险大排查》的结果显示,总投资约1万亿元的7555个化工、石化建设项目中,81%布设在江河水域、人口密集区等环境敏感区域,45%为重大风险源。

  在接受记者专访时,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项目工程处处长吴晓峰表示,化工行业本身的布局特点受到其内在驱动力的影响。

  化工行业选址需要交通条件便利,便于运输,因为这个行业无论是原料需求还是产品产出,量相对较大,交通运输是重要参考因素之一。

  “从世界上来看,化工行业要么往原料产地聚集,要么往市场需求地聚集,而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市场发达,再加上石油化工所用原油基本依赖进口,所以就基本形成沿海沿江的产业布局。”吴晓峰说,化工行业的用水量比较大,这样的布局能够方便取水和排水。

  为何国内化工企业布局不合理?吴晓峰认为既有历史原因,也有现实原因。过去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一些老化工企业被保留下来,而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城区逐渐将化工企业包围。“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各地对GDP的崇拜,导致利益驱动下的重复建设。”

  现在,化工企业的大量布局给沿海和沿江沿河地区带来巨大的环境风险隐患,也增加了内河航运物流的危化品运输压力。长江航务管理局的资料显示,长江沿线化工产品产量约占全国的 46%,生产企业约2100 家,长江干线港口危化品吞吐量已达 1.7 亿吨,年均增长率达9.4%,生产和运输的危化品种类超过250种。

  早在2005年,吴晓峰所在的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就曾给天津渤化永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原天津碱厂)做过企业搬迁规划。这家企业最初位于天津市区,后经统一规划搬迁至天津临港工业区。

  “经过近30年的高速发展,化工行业许多企业已不止一次搬迁,而近10年形成了一个新的搬迁趋势,即向工业园区化这一更为集约化、规范化、链条化的方向发展,我认为这也是非常正常的发展规律。”吴晓峰告诉记者。

  快速扩张埋下多少隐患?

  国内化工园区星罗棋布,怎一乱字了得

  在江苏省某沿海城市经营化工企业的一位老板告诉记者,他的企业是在2008年搬入园区的,之前的厂址位于城市郊区,考虑到企业的长远发展主动搬迁进园区。“化工本身是高风险行业,政府说关就关,进园区相对好一点。”据他透露,目前当地下辖多个县市都建有化工园区,涉及企业近千家。

  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今年7月末,石油和化工行业规模以上企业29508家。截至2014年底,全国重点化工园区或以石油和化工为主导产业的工业园区共381家。其中,国家级化工园区42家,省级化工园区221家,地市级化工园区118家。

  而根据吴晓峰多年参与化工园区规划工作了解到情况,目前全国以化工为主的工业园区超过800家。单从统计数据存在的出入,也能反映出目前国内化工园区星罗棋布的混乱局面。

  “化工行业本身属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行业,无论投资还是产出效率都比较大。因此,各地受GDP驱动,但凡有点优势条件的都想建化工园区。”吴晓峰说。

  他认为,现在来看,原化工部的撤销有些偏急,导致行业在最高速发展的十几年间,缺乏统一管理的行政机构。没有了这只“看得见的手”,市场的“无形之手”把行业外的资本吸引进来,加速了产业扩张,导致重复建设、产能过剩现象尤为突出,从而也埋下了隐患

  然而,与化工行业高速发展不同,我国危化品仓库短缺问题长期得不到缓解。大量正规小型危化仓库因处于城市近郊的环境敏感地带,而被陆续关闭,使得危化品仓储供求关系变得更为紧张。

  根据中国仓储协会危险品仓储分会估算,2014年,中国危化品仓储供需缺口大约在25%以上,部分区域在30%以上。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天津东疆保税港区瑞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这样管理不规范企业的发展,提供了空间。

  为何安全事故频发?

  增长速度太快,人才、管理跟不上

  天津港爆炸事故发生后,危险化学品行业管理混乱、人员培训不到位等问题浮出水面。

  “危化品仓储的管理人员水平很低,当然不是说他们不懂危化品,有很多从业人员有足够的化学知识基础,但却不懂得如何进行信息化管理,物流信息化、标准化、网络化、自动化程度低。而且,还有部分从业人员是农民工,职业培训不足,完全不足以应付突发状况。”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危化品物流分会秘书长刘宇航向媒体表示。

  事实上,这样的问题不仅在危险化学品仓储行业存在,在化工企业中也不同程度存在。

  “化工行业目前进入了一个安全事故频发期,一方面是因为设备管道等出现一些老化问题,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增长速度太快以至于人才、管理等各方面跟不上。”吴晓峰对过去在吉林化学工业公司(简称“吉化”)工作的经历仍记忆犹新。

  “当时,一套装置在投产之前,所有操作工几乎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要求对所有管道、阀门、应急设施等了然于胸。吉化曾经出现过碳四(丁烷)管线泄漏问题,而一墙之隔就是机动车道。路过的工人闻到气味后立刻组织车间人员封锁机动车道并同时处理泄漏点,如果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吴晓峰说。

  吴晓峰认为,吉化对员工安全意识、文化、理念的培养经验尤其值得当下企业学习。据悉,上世纪90年代全国曾开展大规模的“学吉化”活动,但即使吉化这样的企业,也曾在2005年因爆炸导致约100吨苯类物质(苯、硝基苯等)流入松花江,造成了江水严重污染,沿岸数百万居民的生活受到影响。

  “化工行业的发展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每一项技术的改进、经验的积累都得益于前人的总结和教训。一家成熟的化工企业不应该是拍脑门随便建起来的,必须有专业的人才和完善的管理作支撑。”吴晓峰坦言,目前有的企业就是随便招几个工人,由一个熟练工人负责带领操作,一旦遇到突发问题,企业的应对能力有限,也就容易导致事故发生。

  相比外资企业和国企,吴晓峰更为担心民营企业。“民营企业数量多而且普遍规模较小,往往也集中在县一级甚至乡镇一级的小化工园区,不光自身在安全管理及对安全的理解上存在欠缺,其所在地方相关管理人员的知识层次及管理经验同样令人担忧。”

  在国外,许多化工企业与居民区仅一墙之隔,由于安全管理较为严格规范,企业与周边居民都能和谐相处。在我国,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凡距离居民区1000米范围内不得规划和兴建剧毒化学危险物品生产厂”。

  吴晓峰介绍说,在园区边界外需预留一公里的安全环风险控制带,其初衷也是基于目前我国化工行业管理水平整体不足的发展现状。

  据吴晓峰预测,此次化工企业搬迁改造计划将加速化工企业的转型升级,规模小、盈利能力较差的企业将被淘汰。他透露,工信部正委托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编制石化行业的“十三五”规划,未来也将研究制定出台化工园区的准入条件,加速化工园区的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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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为何先天不足?

  “化工园区的规划建设周期往往要持续很长时间,这就要求我们在做规划时要具备一定的前瞻性,而且对规划工作的专业要求也非常高。然而,目前我国却存在专业规划单位无规划资质的尴尬局面。”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项目工程处处长吴晓峰说。

  他告诉记者,早在2010年参加“7·16”大连新港火灾事故的调查工作时他就曾反映,化工园区的总体规划和控制性详细规划交由非化工专业的规划单位负责是不合理的,亟须调整。

  他进一步向记者解释称,在国内,园区规划被列入城市规划范畴,因此需要有建设部门核发的城市规划编制资质,而化工类规划院不具备这一条件。“城市规划是以城市人口和人群的生活、文化需求为宗旨,而化工园区规划是以水、电、原料、交通运输等条件为基础,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也是两个不同的专业。很多地方的园区由城市规划院进行规划设计,产生了一些隐患。”

  比如,在安全距离上,一些地方缺乏系统考量,导致园区布局不合理。再比如,城市规划和园区规划的排水系统设计也截然不同。“在化工企业,前15分钟的雨水必须收集到废水暂存池,然后进入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因为工厂遗撒、跑冒滴漏的现象都有可能存在,如果直接让雨水进入排水系统可能产生污染”吴晓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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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汶
王世汶
    中国环境投资联盟理事长; 环境总裁同学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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